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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艺乙:关于中国手工艺发展现状的几个问题(讲座实录摘编)
来源: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      作者:徐艺乙       创建时间:2017-05-24 16:21:16


主讲人:徐艺乙,南京大学历史学系教授、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工作专家委员会委员,主要研究领域包括工艺美术、民间文化、民俗艺术、文化遗产保护等。

以下为讲座实录摘编:

2016年,“工匠精神”被写进政府工作报告;国务院办公厅转发了由文化部、工业和信息化部、财政部联合制定的《中国传统工艺振兴计划》,可以说,当下国内手工艺的发展形势一片大好。尽管如此,在行业的具体实践中,从业者还是会遇到一些困扰,比如说销售的问题、创作瓶颈的问题、产业化的问题、创新的问题等等。这么看,我们碰到的问题不少,碰到问题怎么办,我想,可以通过一些措施来解决。


关于传统手工艺

首先,对于自己所从事的行业要有一个准确的认识。传统手工艺,它的重要特征就是和人的日常生活结合在一起,它所做的东西是供人使用的,在过去,可以说手工艺代表了一种生活方式。

那么,手工艺究竟是什么?我们现在所强调的手工艺,从最根本的角度来说,是人类物质文化的创造。它本体的概念可以用一句话说明,那就是:传统手工艺是在前工业时期用手工劳动的方式对某种(或多种)材料施以某种(或多种)手段,改变其形态的过程和结果。

这句话中有几个关键点。第一个是时间上的“前工业时期”。我们所有手工艺的流程和技艺的核心内容都是在前工业时期形成的,一般来讲,是以蒸汽机所代表的工业革命作为时间分界点。第二个是“手工劳动的方式”,强调手的作用。第三个是“对某种(或多种)材料施以某种(或多种)手段”。工艺本身就是对材料的处理方式。针对石头,凿子、锤子就是最基本的工具,你不能用锯子,每一种材料都有它适用的处理方法,在处理的过程中改变它的形态。形态,主要包括三个部分:外部造型、内部结构和装饰。

手艺人做手艺是离不开手的,人的手经过专业训练之后,感知度很高,所以,在手工艺的研究里出现了一个名词:“手感”。实际上,在手工艺制作过程中,有很多东西都是靠手感来完成的,眼睛看不到,但是可以通过手的触摸来控制,手艺人会把手感用到极致。比如,云锦的织造就依靠手感。过去没有空调,考虑到热胀冷缩,还有温湿度,织一点就要卷一点,而且要保证两年之后拿下来平平整整。在这个过程中,那种细微的感觉,包括卷筒时候的轻和重,都是靠手感。要是没经验的人一会儿松、一会儿紧,最后织出来就会不平整。

设计和装饰在手工艺当中只占很小的一部分,外形和结构决定了以后才有装饰这一说。而工艺家要解决更多的事情,首先是人和物的关系,什么人在什么样的环境中去使用它。我们中国人做手艺的要求很高,因为中国人做手艺的根本目的在于提高生活的质量,乃至于提高生命的质量,这是一种至高追求。这并不是哪一个手艺人说的,看传统手工艺的过程和它选择材料的标准,就体现了这样的理念,这也是传统手工艺最核心的方面。

关于产业化

第二个问题是产业化的问题。文化要求独创、要求差异、要求个性、要求独特,而产业的要求是统一的、规格化的、低成本的,两者有矛盾之处。如果做大做强,但自身产能又不够,就需要去扩大企业规模,但这不是手艺人最重要的责任。我认为,手艺人的社会责任是引领社会消费风尚,而不是去考虑再就业。你把自己的手艺做到极致,就是对社会最大的贡献。当你做到极致的时候,不仅继承了传统,还会向社会传播,去引领消费的风尚,这才是最根本的东西。

关于创新

第三个问题是创新。现在很多人都喜欢谈创新,但手工艺的创新,不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必须要把传统吃透,我们现在做手艺,都是在接受传统的恩惠。传统,听起来是很古老、很保守的东西,实际上,历代的传统都是在不断创新中积累起来的,这一点,借用台湾一个工艺大师的话就是:“今天的传统是昨天的创新,今天的创新是明天的传统。”


我们这个行当的创新,首先要求的是对传统的全面继承。把它吃透以后,知晓精华、辨析糟粕,而后把有用的东西发扬光大,或者再做一点点改进,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创新。所以,传统手工艺的创新,应该秉持科学的态度,对传统有充分的认识,因为我们的传统就是在历史上形成的,抛开历史,就不要去谈传统,不承认传统,就不要去谈创新,所有的创新都是在继承传统的基础上才能开展的。


关于《中国传统工艺振兴计划》

最后,我来谈谈《中国传统工艺振兴计划》对我们手艺人有什么样的影响。《中国传统工艺振兴计划》是在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的理念基础上提出的,它最主要的思想,第一是弘扬传统文化,保护文化遗产,第二是振兴传统工艺,让老百姓知道传统工艺的好处,从中得到实惠,在国家大力弘扬优秀传统文化的总体背景之下,恢复和重建我们的生活方式。

对手艺人的影响,我想主要会体现在以下几个积极方面:第一是培养人才,文化部组织实施的研培计划就属于《中国传统工艺振兴计划》的一部分。第二是进行科学研究。一是研究历史、传统,总结其规律性的东西;二是研究材料。我们现在的手艺人中,即便是最优秀的,在对材料的认知方面也可能了解不多。我们要重新认识传统、发现传统、振兴传统,就不仅仅要研究现有材料,还要在此基础上,着眼于未来研究可替代的产品,这也是科学化研究传统工艺的一个方面。第三是可以通过技术去解决一些工艺环节。传统工艺是以手工艺为主,根据国际上的要求,可以有百分之二十非主要程序用机械替代,事实上,我们国内现在已经有这样的实践。此外,税收方面会有一些优惠政策。


编辑:江晓雯 邓雪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