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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理论实践国际研讨会暨暑校专题讲座之八: 无形的有形困扰
来源:中国民俗学网      作者:焦学振      创建时间:2017-08-11 10:12:18

  2017年7月23日下午,教育部长江学者、复旦大学民族研究中心主任纳日碧力戈教授在内蒙古呼伦贝尔学院图书馆三楼报告厅作了题为《无形的有形困扰》的讲座。该讲座由内蒙古师范大学非物质文化遗产研究院常务副院长敖其教授主持。来自中、美、日三国的几十名学者参加了此次讲座。

 

纳日碧力戈教授 

  本次讲座共分为七个部分,分别为: 

  (1)非遗保护的物质性; 

  (2)索绪尔:悬置社会与历史; 

  (3)诗性(poetics)的复兴:再续地天通; 

  (4)做就是学; 

  (5)经验的“肉身性”; 

  (6)经验的人类学呼应; 

  (7)制作:非遗保护是一种有形+无形的制作过程。 

  一、非遗保护的物质性(Materiality of ICH Protection) 

  非遗保护的物质性包含人力、物力、财力及各种资源在内的诸多方面(Human resources, Material and financial resources,“a plethora of capitals”)。在这一过程中,手段成为了目的:非遗保护的目的性发生扩散,除了非遗保护还有其他方面的内容(Difusion of aims:besides ICH protection,there are others)。非遗保护是一个“大过程”(ICH protection is a “big process”)。有形与无形交融是一种“大经验”(A“big experience”of tangibility and intangibility)。 

  此次讲座的题目是“connection”,就是“关联”。很多事情都是互相关联的,所以研究的时候不能把关联的事情分开一个一个去研究,而是把他们放在一起,做活的研究、活态研究。把经验做成研究单位,以经历的事件、事情从头到尾作为一个单位来研究,而不是把他割断,一个个分开。杜威在其《艺术即经验》里面有一个核心思想和皮尔士的思想是一致的,就是讲经验。经验是一个大的研究单位,所以今天我们做事情的经验可以联系到很久以前,一直联系到儿时。在做非遗实践的时候要涉及方方面面,有有形的也有无形的。有具体的人加入,有很多物质的感知,比如说触觉、味觉、肤感、感情、情绪,类似这样的感情会在其中。还有很多思维,很多思考,甚至有社会记忆、集体记忆。记忆可以很远,没有限制。你可以想到神话时代,可以想到小的时候经历的一个事情,就像小说《追忆似水年华》里提到的那样。所以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作为一个过程,一个事件,需要人力、物力和财力,各种资源都可以加入。 

  二、索绪尔:悬置社会与历史 

  索绪尔在《普通语言学教程》里提到了“能指”与“所指”(signifier-signified)两个重要概念。除此之外,他还指出语言具有内部规律。MPR、NPR在发音的时候并不能区分清楚,这两者一样,因为嘴唇发N音的同时发P音的时候,发音就变成MPR,这个就是语言的内部规律。当然语言不仅仅是内部规律,更多的是外部规律。当时由于没有足够的条件、能力把社会、历史和其他方面放进来研究,索绪尔只好先研究语言,而把其它方面悬置起来,但这一悬置就悬置到了今天。当然这是一种思维,但却是人类的一种普遍倾向,就是把很多事情先悬置起来,先研究语言或是研究文字。于是悬置社会和历史使得我们最终变成了概念的奴隶。有两个哲学家争论什么是客观,什么是现实。其中一个哲学家就说:“你还说什么现实。他拿脚踢一下地,这个就是现实,还用嘴上去说么,还用去论证么,不用论证。你摸一下,这个就是现实。” 

  三、诗性(poetics)的复兴 

  中国古代文论有“诗言志”的传统。此处所讲的诗性(poetics)是指维柯在《新科学》中提出的诗性。根据上古传说,以往天和地相通,人神混杂甚至可以恋爱通婚。最后五帝之一的颛顼不高兴了,于是派了两个大臣“重”和“黎”把路给阻绝了,不让神和人混杂,“绝地天通”。 

  现在需要“续地天通”的隐喻就是让物质的、生活中感觉到的点滴和最抽象的思维联结起来,是从感知到思维的整体经验。希腊语poetics本身就有制作的意思;拉丁语materiality也表示制作,所以从这里看得出来,制作是一个过程。非遗的保护也是一个制作的过程,每一点都有创造性,每一点都有继承性,又继承又创造,每一个事件都有新的内容出来。所以“地天通”要通过这个过程,把过程、把经验作为一个研究单位,就能实现地天通。需要警惕概念和意识对肉身的侵夺。地上的事情、脚踩大地的事情,手上感觉到的、眼睛看到的东西和思维要联系起来,而不是割裂开来。非物质文化遗产也是这样,不能简单就非物质文化而非物质文化,要把它跟它的生活、历史、记忆和苦难等要素联系起来,然后再看非物质文化应该放在什么地方,而且还要对未来负责。 

  四、做就是学 

  最牢固的知识是如何做的知识,所以学开车是一个做的过程而不是一个光靠读书的过程。学车不是学方向盘,不是学左脚右脚操作,它更多地是指一种整体经验。有了感觉以后你怎么开都行,感觉一不好,肯定撞上去。所以经验在实践中获得,经验与周围的环境是互构的。那个环境不是简单的物质环境,而是你的身体、你的感觉进入环境的一部分从而构成整体环境。你感知的那个环境是大环境的一部分。这个环境有你的感情、你的知觉,还有你神秘的一部分。环境反过来又会把你建构起来,是互构的关系。 

  所以我们需要把主客观统一起来,因此无需刻意区分主观和客观。前些时候网上流传着一份不知真假的爱因斯坦最终遗言。遗言认为最大的动力不是客观的,也不是科学的,而是一种爱。皮尔士也在去世前说过类似的话,:“我们的逻辑学应该服从伦理学,伦理学应该服从美学,所以最重要的是美学。”费孝通先生曾说“过去是科学兴国,以后要文艺兴国”,都是类似的道理。 

  五、经验性的肉身性 

  登山者知道自己的身体是什么:在登山的这个过程中会遇到呼吸困难、寒冷和极度疲劳。如果不幸遭遇危险,登山者在遇难的前夕可能更会想到最抽象的哲学问题。山地居民同样最熟悉脚踩大地的“脚感”。梅洛-庞蒂关于“肉身”的思考和研究极具启发性:他从自己的肉身过渡到世界的肉身。以身体为中介,胡塞尔从现象学出发,以其经典瞬间左右手互摸进行了相关说明。所以在做研究时必须回到原点,回到两手触碰的一瞬间上来,而不是记录别人的语言与感受,做成文献综述似的学问。 

  六、经验的人类学呼应 

  制作是研究的开放性单位,具有复杂性,因而成功只是少数而多数是失败,所以分类很重要。对不同民族语言中的关键词加以分类研究对于我们研究非遗很重要。由于使用不同的语言,本地的老百姓在看非遗时会有不同的表达。这些东西都是相互勾联的。不同的思想、不同的思维方式会勾联在一起,变成一个大的世界。 

  这些经验即使再抽象,也要跟你的身体有接触。比如说库拉圈,做买卖之前这儿戴一个臂环,那儿戴一个手镯,要交换。交换的是一种友情,一种关系。道理很清楚,一切都是勾连在一起的,而且要跟你的身体勾连,包括我们做非物质文化、无形文化遗产的时候,都是和有形的文化联系在一起的。所以,我们一定要把理论放到经验当中去,还原最初时刻,让天地相通。要获得真正意义上的经验就得不放过一点一滴。比如说做民族志的时候只找想要的东西,那是不对的。点点滴滴都要记录下来,这些都是有关联的。然后回头看那些点滴就有用了。怕的就是只选择想要的那些东西,结果就出问题了。 

  七、制作:非遗保护是一种有形+无形的制作过程 

  李克强总理去年突然大讲某位网络专家并推荐了三本书,我赶紧买来看。里面最让我感兴趣的是那个可披戴设备,佩戴好之后感觉就像进了海洋、进了天堂、下了地狱,什么感觉都有。但是它最基本的东西是一定要披戴,一定要戴在你头上,用眼睛看它。第二现实实际上就是我讲的这个经验,要把第一手的感觉和最抽象的思维放在一起,而最先进的科技只能放到后面的位置。像alphago这些东西都和我们的触摸有关系,包括我们看的IPAD等都需要触摸。过去我们是手写,后来打字,现在是手划。这些动作虽然都不一样,但是都需要触摸。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抽象的科技就能解决的。你不能离开触摸。非遗保护是一种有形加无形的制作过程,不要人为地把他分开,不要把他变成一种口号、一种官方文件、一种汇报、一种成果,不要变成我们说的书面成果:发了几篇C刊,甚至S刊,《中国社会科学》发了什么,然后就算完成任务了。那个不是的,还要跟你的身体有接触,跟老百姓的生活有接触,要脚踏大地。在武威开某个唐卡会议时我曾说:“要把年轻人举过头顶,又把他们放回大地”,就是让他们既有理论,又有一个真实的实践。两个都要,一个也不能少。

  

呼伦贝尔学院学者龚宇就鄂温克人文化传统的保护向主讲人提问

  (摄影:焦学振,马千里)

编辑:飞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