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抢救民族传统文化必须争分夺秒
——忆“满族口头遗产传统说部丛书”的编辑出版历程
来源:中国文化报     
作者:荆文礼     
创建时间:2018-04-13 08:45:07

    2002年6月,吉林省中国满族传统说部艺术集成编委会正式成立,从那时至今,编委会已编辑完成“满族口头遗产传统说部丛书”三批抢救成果,共计54部约2200多万字。在这十几年中,傅英仁、马亚川、富希陆等熟悉往昔满族生活的长者和说部传承人相继去世,丛书的主编谷长春也于去年病逝。这套丛书,也是对他们最好的纪念。

    经过十几年努力,抢救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满族说部的“满族口头遗产传统说部丛书”最后16部书稿都已付梓,预示这项浩大工程即将结束。人们欢欣鼓舞,庆幸抢救、保护满族说部取得的巨大成果,而满族说部丛书的主编——吉林省委原副书记、省文史研究馆名誉馆长谷长春却悄悄地走了。回忆起他领导丛书编委会抢救满族说部的艰苦历程,内心仍难以平静。

    满族说部又叫乌勒本。乌勒本是满语,汉译为传或家传之意。满族各氏族中都有自己最精彩的乌勒本和讲唱乌勒本的名师。乌勒本在各氏族中秘传,一般都是家族传承,父传子,子传孙,口耳相传,承继不渝。讲唱者有的是穆昆达(族长),有的是萨满,或本氏族有名望的文化人。因为说部都是讲族史、祖史,其内容不许胡编乱造,而是对祖先的虔诚赞颂。

    上世纪80年代初,吉林省社会科学院的富育光、王宏刚等人到东北三省满族聚居的村屯调查,发现一些满族讲族史的传承人和长篇口头文学满族说部,并开始记录。2001年7月,我利用和谷长春一同在北京办事的机会,向他介绍了吉林省20年来抢救满族说部的情况:“目前传承人都年逾古稀,有的已经离世,如不抓紧抢救,满族说部就有消失的危险。”

    2002年6月,经吉林省政府批准,以谷长春为主编的吉林省中国满族传统说部艺术集成编委会成立。编委会既是抢救、保护满族说部的实体,又是编辑、抢救满族说部成果的组织,由多年从事科研和文化工作的人员组成。谷长春在编委会成立大会上动情地说:“满族传统说部蕴藏着深厚的满族文化底蕴,是满族文化的根,抢救满族说部就是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之举。所以,我们的责任重大,每个编委会成员都要有使命感、责任感。”

    由于满族说部传承人都年逾古稀,体弱多病,谷长春提出“抢救第一,保护为主”的方针,要求抢救工作只争朝夕,不可迟疑松弛。2002年8月,当他听说黑龙江省宁安市传承人傅英仁已82岁高龄时,就让我们赶紧去拍摄傅老讲述说部的现场。傅英仁绘声绘色讲述了他三爷传给他的《萨布素将军传》的一小段故事。这是我们第一次给这位知名满族说部传承人拍摄讲述说部的录像,也是最后一次。因他不久后患脑血栓,渐渐失去记忆,口齿不清,再也不能讲述说部了。吉林省文化厅原厅长、《中国民间文学三套集成》吉林卷主编吴景春感慨:“抢救民族传统文化真得争分夺秒,迟一步就抢救不了啦!”

    同样,保护传承人也刻不容缓。谷长春亲自走访看望富育光、赵东升、李果钧等传承人,了解他们的生活情况,解决他们的实际问题。在谷长春的带动下,编委会成员纷纷到边远的满族聚居的村屯调查,搜集满族说部的流传情况。17年来,编委会成员多次顶风雨、踏冰雪到黑龙江省、吉林省、辽宁省、河北省、甘肃省的边远地区调查,搜集到《萨布素将军传》《红罗女》《东海窝集传》《金世宗走国》《尼山萨满》等说部,扩大了满族说部传承范围。

    这项工作得到原文化部和吉林省委、省政府的大力支持。满族说部2003年被评为全国哲学社会科学艺术学国家课题,2004年被列为中国民族民间文化保护工程试点项目,2006年被列入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在2005年举办的“满族传统说部阶段性成果鉴定暨研讨会”上,刘魁立、乌丙安、刘锡诚等专家一致认为,在全国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大好形势下,满族口头遗产传统说部文本的出现,具有很强的震撼力和重要历史价值及意义。

    谷长春认为,将20多位满族说部传承人讲述的50多部长篇大书整理成文本,是一项浩大的工程,编委们必须甘愿坐冷板凳,耐着性子,吃苦耐劳,严肃认真,一丝不苟。他身先士卒,积极主动参与说部文本的修改、审阅工作,要求整理者对一些不易懂的满语、方言做页下注。且为了赶进度,他常常早晨5点就起床看稿。丛书出版方——吉林人民出版社一些资深编辑看到谷长春改得密密麻麻、字迹清晰、文理通顺的书稿时,都深感惊讶与佩服。

    2017年5月末,我带着丛书第三批中刚出版的部分成果去看望谷长春,并向他介绍了近年来满族说部丛书出版后的反响和研究动向:满族东海萨满史诗《乌布西奔妈妈》和创世神话《天宫大战》已被国外翻译出版;吉林省社会科学院联合中国社会科学院、中央民族大学等单位成立了满族说部学会,并连续召开了三次全国性学术研讨会……

    谷长春深有感触地说:“总算见到曙光了。最初启动这项工程时,我们才刚刚退休,如今都已年过八旬。我们虽然没有曹操说的‘老骥伏枥,志在千里’那么大的志向,但毕竟为保护中华优秀文化做了一点实实在在的工作。这10多年,我们不仅抢救、整理了这么多世人罕见的满族传统说部,还在丛书第二批中出版了一部《抢救满族说部纪实》,丛书第三批还将出版一本《满族说部传承人传略》和一本全国艺术科学研究项目《满族说部‘乌勒本’概论》,这说明我们从抢救策划、记录整理到理论研究比较齐全、配套。我们这项工程可以圆满地画上句号了。我们上对得起老祖宗,下对得起子孙后代。”

    我万万没想到,此次会面却成了我们的诀别。4个多月后,谷长春逝世的消息传来,我才知道他在去年初体检时已查出肺癌,他不让家人透露给任何人,生怕老同事、老朋友到家或医院看望他,给大家带来麻烦。

    俗话说十年磨一剑,谷长春率领的编委会抢救保护的“满族口头遗产传统说部丛书”可以说是我国民间文学中的宝贵珍品。它的出版不仅弘扬了我国优秀民族文化遗产,也为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工程增添了一分光彩。 

    (作者系“满族口头遗产传统说部丛书”副主编兼编辑部主任)

编辑:江晓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