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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8-13   星期四   农历六月廿四   
看娃绣花又养家——​瞧这些小康路上乘风破浪的妈妈
来源:中国文化报 作者:王彬 创建时间:2020-07-10 10:01:00

苗绣创业基地让返乡就业的数百位妈妈脱贫致富

苗绣传承开启“非遗+扶贫”模式

花垣县石栏镇返乡就业的妈妈们在制作苗绣

一批批订单拓宽绣娘致富路(左二为石栏镇文化站站长麻正兵)

俯瞰湖南花垣县石栏镇

看娃、绣花、养家都不耽误

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花垣县石栏镇迎来了雨季,田里的农作物长势正旺。下午6点左右,天光尚亮,石玉兰准备把一天的绣活儿收个尾,晚上好踏实辅导儿女做作业。自从2017年回到老家石栏镇雅桥村,她的夜晚再也不会陷入异乡苦思。她在村里加工苗绣的收入不比过去外出务工赚得少,并且,她的爱人也返乡做起了接送游客的跑车生意。如今,一家人其乐融融,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就像地里的庄稼,节节高。

让像石玉兰一样在外打工的妈妈们回家,是花垣县石栏镇苗绣产业发展的初衷。

1.扎心

2014年冬日里的一天,石栏镇文化站站长麻正兵去雅桥村时,远远看见村口坐着两个孩子。当时天黑夜寒,两个孩子冻得瑟瑟发抖。

“怎么了?”麻正兵问。

“在等我妈妈回家……叔叔,你能帮我叫妈妈回家吗?”孩子们说着,眼眶里瞬时涌出大颗大颗的泪珠,让人心疼。麻正兵赶紧答应了孩子联系他们的妈妈,孩子们这才肯回家。

进了村,麻正兵去探望父亲的老战友。他进门看到老人蹒跚而行,早已没了当年的挺拔身姿。老人身后的床上躺着正发烧的小孙女,孩子的小嘴已干裂起皮。饭桌上,一盘白菜和萝卜丝,是他们一整天的口粮……

从雅桥村回家后,麻正兵失眠了。在雅桥村看到的一幕幕在他脑中挥之不去,让他觉得扎心。第二天一早,他就挨村走访,结果发现,有600多户人家中只有祖孙同堂。

“留守儿童和空巢老人无人照顾的问题必须解决。”麻正兵下了决心。

可要让外出务工的年轻人回家,就得有就业渠道,而要有大批岗位,就得有产业支撑。怎么办?

2.三顾茅庐

契机来了。在一次苗绣展览会上,石栏镇子腊村村民龙老香的苗绣作品,由于制作精良、图案秀美,吸引了麻正兵的注意。麻正兵对绣娘龙老香发出了专门搞苗绣生产的邀请,当时龙老香提了一个条件:一定要请自己那位好手艺的妹妹龙志银回乡帮忙。

龙志银当时正在吉首市打工。麻正兵决定立刻去请。他好不容易在吉首一个环卫工人交流群里寻到人,却得了个“拒客令”:“回去绣花就没法外出赚钱了,孩子咋养?”

麻正兵没放弃,在附近找地儿住了一晚,第二天接着去请。这次他在一家饭店的洗碗区见到了龙志银。

“麻站长,我这儿正工作呢,您可千万别来了。”

麻正兵又吃了闭门羹,却不死心,他看准了饭店的下班时间,就在门口等。然而等到了龙志银,对方还是说经济困难,不肯回乡。

麻正兵不再多劝,开始在生活保障上想办法。他算了算,龙志银在吉首市一个月赚2000多元,跟自己收入差不多,那把自己的工资给她不就结了?隔天,麻正兵带着自己的工资单,又站到龙志银面前说:“我的工资给您做个底,加上龙老香和其他绣娘参与,这事儿准能成!”

麻正兵“三顾茅庐”,终于打动了龙志银,使她决定回村。

有了基本班底,麻正兵又去各村走访,调研苗绣传承发展现状,收集老绣娘的资料。通过一番了解,麻正兵更觉得这事儿有戏,就以龙老香和龙志银为例,挨家挨户做思想工作,请老人动员在外打工的女儿或儿媳回乡参与这项工作。

3.家庭作坊走起

一开始,没人响应,没人回村。龙老香的一句话给了麻正兵启发:“要让大家实实在在看到苗绣值钱、能赚钱!”

麻正兵于是跑到县里寻求支持,最初在龙老香家开设了一个苗绣家庭小作坊,并且每笔苗绣买卖的收入透明。这事很快就在村里传开了。

“龙老香每天在家绣花。你看她家里都是线、布、花边条……”

“听说龙老香每次赶集光是卖机绣苗服就能挣600多元。加上手工苗绣,每月收入有4000多元呢!”

“挣这么多,还可以在家照顾老人、带孩子,这事美啊!”

没多久,龙志银担当全镇的苗绣专业带头人,购置了一款机绣机,第二个家庭小作坊开张了。

两个多月下来,不少村民跃跃欲试,纷纷前来“拜师”。

短短一年,村里陆续开了20户这样的苗绣生产作坊,以老带新,绣娘发展到50多人,连邻村的妇女也赶来学艺。

2017年7月,石栏镇首个“让妈妈回家”苗绣创业基地在镇文化站成立了。

4.妈妈们回家了

基地有了,产品多了,怎样保证质量、拓展销路,让苗绣真正火起来,成了当务之急。

返乡创业的石佳正赶上这个阶段。起初,她并不看好苗绣的发展前景,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加入的。2017年7月,她成立了湘西七绣坊苗服饰文化公司,公司成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做“让妈妈回家”的公益项目。

七绣坊聘请4位苗绣非遗传承人作为指导老师,发动乡镇里的留守妇女和外出打工的妇女来公司接受免费并且带薪的苗绣技能培训,培训合格后与公司签订合同上岗。妈妈们可以自主选择到基地上班,或是在家承接公司的订单。这样一来,妈妈们既能在家务农,照顾老人、小孩,又能有一份额外的稳定劳务收入。七绣坊一年下来培训了700余位绣娘,带动486人签约,其中,建档立卡的贫困户132人,累计为绣娘发放工资110余万元。

花垣县政府对此高度关注,县就业局补贴培训资金,文化部门参与制定了专业技术标准。经培训合格后的绣娘被聘用为基地专业绣娘,一等绣娘每月工资约3000元,二等绣娘每月工资约2000元。

2018年初,龙志银由村里的第一批贫困户变为第一批脱贫户。到2018年9月,这个基地已培训827名绣娘,其中有500多名是之前外出打工的妈妈回来参与苗绣创业的。

妈妈们回家了,村里变暖了。有的绣娘还成立了自己的公司。

石菊是油麻村为数不多的大学生,大学毕业后一直在外打拼。2017年初,这位年轻的妈妈由于牵挂父母、思念孩子,选择回到家乡。了解到当地对苗族文化产业的帮扶政策后,2018年10月,她开始学习苗绣并注册了自己的苗绣公司——油麻古堡服装服饰苗绣有限公司,公司至今已培训了两批500多位绣娘。

为了寻求绣品销路,石菊经常通过微信联系大学同学寻找买家,拓宽销售渠道。为了适应当地旅游市场的需求,石菊引进了机绣的机器。因为机绣生产周期短、成本低,生产的绣品有量大价廉的优势,很快就能回笼资金。较费工时的手绣则定价高,走节日盛装或私人订制的高端路线。石菊还尝试开发苗绣文创产品,在她的生产作坊里,以苗绣为图案的手机壳让人眼前一亮。

5.新的前景

七绣坊得到进一步发展,在产品投入生产前请专业设计师参与,改良传统绣法、丰富色彩样式,将苗绣嫁接到服装、饰品上,创新产品很快获得市场认可。通过一些文化交流平台,七绣坊的产品还走进法国、波兰、捷克、比利时等国家。去年11月8日,文化和旅游部发布了“2019年度乡村文化和旅游能人支持项目人员名单”,石佳位列其中。“弘扬了民族文化,提升了苗绣的知名度,同时也为产品打开了销路。”石佳说,苗绣的事儿还真成了,创业经历的一切坎坷都值了。苗绣创业基地至今已有300多万元的订单,绣娘们的生活得到很大改善。

随着苗绣畅销,石栏镇的非遗招牌也越来越亮,前来旅游的人络绎不绝。让更多游客感受苗族文化的魅力,成了村民的愿望。

而此时的麻正兵带着团队盘了盘基地硬件,有了新想法:建筑面积近5000平方米的1个培训大厅可容纳120人,2个缝纫工培训车间可以对游客开放;用于培训的10架苗族织布机既是生产工具,又能陈列;2个成品展厅和培训期间绣娘的两处文化活动室互为补益,可以展现绣娘的文化生活……这样集办公、培训、生产功能于一体的空间,若能发展成苗绣文化产业园区,不正是石栏镇发展文化旅游的最佳载体?与此同时,还有不少人提出建议:苗绣基地开发体验区可以纳入扶志研学游;苗医药精准服务客群,还可以讲一组精彩的医药传承故事;苗鼓健身怡情,能让游客获得身心双重滋养……

这两年,村民忙碌了一天后,晚上六七点就会到村里的文化广场上唱苗歌、打苗鼓。村里的一些通知利用这个时间迅速传达,很快就会有反馈,再也不像以前,落实一件事要花个把月时间。

眼下,石栏镇以疫情防控为重,尽管当地尚未出现过疫情,但镇上的苗绣公司已不再组织大幅绣品的集中生产,而是接小而精的绣品订单,这样既不影响村民创收,又能保障安全。这样的生产方式对妈妈们来说不是问题,在家当绣娘,不出家门一样复工。

记者手记

地处湘、黔、渝三省交界地带的花垣县,是“精准扶贫”首倡地。2013年11月3日,习近平总书记来到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花垣县排碧乡十八洞村,同村干部和村民代表围坐在一起,亲切地拉家常、话发展,在这里他首次提出“精准扶贫”。习近平总书记表示:“扶贫要实事求是,因地制宜。要精准扶贫,切忌喊口号,也不要定好高骛远的目标。”

花垣县扎实探索、创新突破,走出了脱贫致富之路。据统计,花垣县贫困人口数从2014年的61154人减至2019年的1428人,贫困发生率从28.44%降至0.55%。这其中,文化力量发挥了巨大作用。与十八洞村相距不远的石栏镇,正是以苗绣精准发力的典型。在这里,苗绣作为苗族文化的精粹和瑰宝,不仅是一项民族技艺,更成为无数苗族妇女脱贫致富的希望和寄托,承载着一个个家庭的幸福愿景。当特色文化资源的软实力转化为生产脱贫的硬支撑,当充足的工作收入与完整的家庭生活得到双保障,要问小康生活什么样,石栏镇的居民回答一致:守着娃,绣着花,多种活路养着家。

心灵手巧的石栏镇绣娘妈妈们,正乘风破浪,以祖传的非遗手艺走在脱贫致富奔小康的幸福道路上。

编辑:杜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