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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11-19   星期二   农历十月廿三   
王珮瑜:用最潮的范儿,传播最古老的艺术
来源:“出版人杂志”微信公众号 作者:邢明旭 创建时间:2019-09-12 10:46:00

她遗憾自己生错了时代。

王珮瑜至今仍然对电影《霸王别姬》中的一句台词念念不忘。那台词出自一个戏班子老师傅之口,说这话时,他正裹着棉袄,手拿戒尺,气宇轩昂地吆喝着一班在隆冬时节仍早起操练的徒弟们:“你们记住,凡是人的,他就得听戏。这猫阿狗啊的,就不用听戏!”

戏班老师傅的寥寥数语,道出了百年前大众对精神文化内容执着的选择,也勾勒出那一段让王珮瑜和无数当代戏曲人朝思暮想的京剧盛世。如今,京剧的辉煌早已伴随着新时代的脚步逐渐落寞,而对于像王珮瑜这样痴迷戏曲又天赋异禀的表演者来说,落寞之余则更多了几分英雄无用武之地的遗憾。

“京剧是一门太美太美的艺术,但传承却越来越难。”王珮瑜说。“我想当京剧的一扇窗,让人们打开这扇窗,愿意走到京剧的殿堂里,也愿意一辈子坐下去。”为了当好这扇“窗”,王珮瑜这几年没少费功夫,上综艺、做音频、开弹幕、玩直播,她努力用最时尚的方式,演绎和传播最古老的传统艺术。如今,她再度跨界,以创作者的身份来到台前,希望用一套小书,为京剧吸引更多年轻人的目光。

生不逢时 便逆势改命

同许多戏曲名家不同,王珮瑜并非出身京剧世家,小时候也没有机会在戏曲的环境中过多浸染。

一次机缘巧合,“我在电视里看到一个京剧演员,戴着高方巾、黑三髯口,儒雅、潇洒的像个读书人,像极了我理想中最完美的‘人设’。”就是这样一个帅气的扮相,牢牢地吸引了儿时的王珮瑜。

初入行,她学老旦,后来遇到余派资深学者范石人,“他说学京剧一定学老生,老生是挂头牌的。”偶然间,她又看到余派传人孟小冬的剧照,“还听了她的《搜孤救孤》录音,一下子被镇住:原来一个女演员可以在戏里把男性角色演得这么好,太迷人了。我想,如果有一天我能成为这样的人,那是多么梦寐以求的事”。

凭着努力,王珮瑜的愿望一点点实现。12岁学戏,14岁入科,16岁就凭一折《文昭关》艳惊四座,被称为“小冬皇”。23岁那年,王珮瑜获得中国戏剧梅花奖,25岁已经成为上海京剧院一团副团长。

尽管在传统戏曲表演的道路上顺风顺水,王珮瑜却也萌生过不少困惑。

“十八、九岁的时候,我真正感受到了京剧的低谷。大幕拉开,台下看戏的比台上演戏的人还少,这是一种切肤之痛。”王珮瑜想,这些人如果万一哪天有变故离开剧场不看戏了,那时京剧的观众又在哪里?强烈的刺激和打击让她下定决心,做出改变。

2004年开始,王珮瑜先尝试以自己的名字为品牌做论坛,随后还在一段时期之内“逃离”体制,一个人到市场上打拼。2010年,她着手创立了京剧“清音会”,一桌一椅,一袭长衫的形象让观众耳目一新。更出人意料的,她把京剧、弹幕、直播、互动四种表演形式揉在一起:将“弹幕”搬上舞台,每位观众都能实时反馈自己的感受;Live直播后台演员的化妆、扮戏;加入脱口秀环节,将京剧老生的源流历史讲给观众。一系列“不按套路出牌”的尝试彻底打破了京剧在观众印象中的刻板形象,玩出了十足的“现代范儿”。

往年每年只有七、八成票房的“余脉相传”传统骨子老戏展演,在2017年王珮瑜被大家熟知之后,开票一个月就告售罄,到了2018年,这场展演更是一票难求。刚刚过去的9月1日,京剧清音会在北京国家大剧院落幕,千人剧场座无虚席,演到高潮时,全场观众同台上演员一道合唱了京剧《空城计》,让王珮瑜感受到了久违的激动。“1000位观众一起同台上的演员互动,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京剧不再是只有上一代人才喜好的艺术,而是能够与当下年轻人产生更多链接的艺术形式。”

没时间进剧场 便花三分钟读书

“作为演员,我希望推广京剧最后达到的目的,是人们都能走进剧场。京剧是剧场的艺术,它在剧场中呈现出的魅力是其他形式所不能替代的。但是在剧场看戏不应该是唯一的选择。”王珮瑜认为,京剧现在面临的最大门槛是观演时间长。“时代已经变了,现代人生活节奏太快,两个半小时的戏对不少人来说,时间成本太高。”

王珮瑜觉得,除了走进剧场外,看书、听录音、看视频,甚至微博、抖音上15秒、1分钟的片段,都是大众了解京剧的好途径。而作为京剧人,无论以哪种形式,目的是要让今天的受众有机会看到京剧,而不是在剧场里静静地扮上戏后被动等待观众的到来。

抱着这样的想法,王珮瑜除了在综艺节目上抛头露面,传递京剧的魅力外,还在喜马拉雅FM上打造了100期《京剧其实很好玩》音频节目,截至目前,该档栏目总播放量已近300万次,订阅用户超过4万人。“这个数字对平台来说并不大,但对于一档付费收听的戏曲节目来说,已非常可观,也让我看到了大众在通过多种途径了解京剧这件事上所存在的需求,于是,将这些内容做成书,让更多读者感受京剧的魅力的计划,便被提上日程。”

2018年4月,王珮瑜和浙江少年儿童出版社一拍即合,决定将音频课“京剧其实很好玩”的内容落上纸面,今年3月推出的《京剧其实很好玩》作为全国首套青少年京剧通识教材已经走进了20多所学校的课堂。随后,双方又再度携手,打造了《瑜老板三分钟京剧小灶》轻漫画读本,王珮瑜和浙少社精选了瑜音社公号的“京剧小灶”栏目中有代表性、人物较多、三观较正的16部剧目,将传统京剧与现代漫画跨界演绎,用幽默诙谐的方式为读者科普了京剧历史、京剧服饰等一系列看剧必备常识,希望让看过的读者能从“京剧小白”化身“京剧小达人”。

创作过程中,王珮瑜找来了多位资深插画师,花费了大量时间磨合、讨论。“很多人不懂戏,我便把内容揉碎拆开,让插画师们了解我要传递的内容,保证作品的准确性。”很多王珮瑜的粉丝本身也是专业的京剧观众,便在成书的过程中承担了部分“校对”工作,整个团队不断纠错、磨合,打破再重新建立。“所以书名中的瑜老板,不是王珮瑜,而是代表了所有喜爱京剧、投身京剧事业的人。”

2015年到现在,王珮瑜做了很多尝试,每天都面临很多困难,“从熟悉的、不熟悉的领域扑过来,只能咬牙坚持。”她偶尔会冒出一些很“丧”的想法,觉得过得累,但很快又会让自己丢掉这种念头,“那么多粉丝,他们花费了时间和热情,你得给他们最好的作品。在自己精力还很好的状态下,我要多做一点事儿”。

最近一段日子,2019京剧清音会已经拉开了巡演大幕,王珮瑜也正式开启了北京、广州、深圳、杭州等七个城市的奔波之旅。她希望凭借自己和同行人的一点努力,能让更多大众看到京戏曾经最美的样子,“也希望在若干年后,大幕拉开,盛世依旧。”

编辑:黄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