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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菠林喇叭”的激活策略研究
来源:中国艺术时空 作者:赵倩 创建时间: 2018.11.23 15:26:00

【内容提要】“周家班”是中国民间鼓吹乐的代表,其所传承的“菠林喇叭”艺术于2014年入选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名录。文章通过 “周家班”对“菠林喇叭”的保护与传承实践调研查究,揭示出“周家班”激活“菠林喇叭”的艺术价值、人文价值及文化自信的策略与步骤,同时也对“周家班”传承“菠林喇叭”的过程中依然存在的困境提出思考。

【关键词】周家班 菠林喇叭 艺术价值  人文价值  文化自信

图1 周家班演出合影

中国是一个统一的多民族国家,有着包含着生产、生活各个门类、丰富多彩的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它们遍布于城市与乡村,具有艺术、文化等多个方面的价值:“乡村非物质文化遗产内含民族文化基因,承载历史血脉和民族记忆,是捍卫文明主体性意识、明晰身份识别、增进社区归属感、强化民族文化认同感和共同体意识、维护国家统一、民族团结和促进社会团结和可持续发展的基石;具有重要的历史、文学、艺术、科学和文化价值,是人类文化多样性和完整性的重要体现。”[ 陈静、栾文敬、周蒋婕:《乡土记忆与村落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路径研究——基于湖北巴东堂戏的思考》,《济南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18年第2期,第100页。]

从2006年国家颁布了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至今,我国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工作已经进行了十余年。各项规章制度及“非遗”保护的理念得到了不断完善:2011年《中华人民共和国非物质文化遗产法》颁布实施,“国家对非物质文化遗产采取认定、记录、建档等措施予以保存,对体现中华民族优秀传统文化,具有历史、文学、艺术、科学价值的非物质文化遗产采取传承、传播等措施予以保护。”“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应当注重其真实性、整体性和传承性,有利于增强中华民族的文化认同,有利于维护国家统一和民族团结,有利于促进社会和谐和可持续发展。”[ 李树文、信春鹰、袁曙宏、王文章主编:《非物质文化遗产法律指南》,文化艺术出版社2011年版,第10页。]。从中,我们可以看出国家层面的保护与传承理念。而对于非遗的保护方式,不仅“非遗法”中有体现,诸多专家学者也都有论述,如生产性保护、建立文化生态保护区、建立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知识产权制度等。[ 王文章主编:《非物质文化遗产概论》(修订版),教育科学出版社2013年版,第299-300页。]总体而言,“我国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政策具有以下特点: 从保护的重点内容来看,经历了对少数民族民间文化的保护,到民间传统文化的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 从保护的范围来看,经历了从一个具体重要文本、一种类型,到一个传承人、一个村落,再到区域性保护、直至建立一个文化生态区保护; 从保护手段来看,经历了抢救性保护、活态保护,到整体性保护、生产性保护; 从文化生态保护的级别来看,从一般性保护,到国家级、省(市)和县(市) 级的多级保护。”[ 黄永林:《文化生态视野下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文化遗产》2013 年第5 期,第8页。]可以说,国家层面的非遗理念和政策,已经相对完善和具有可操作性。

那么,若将视角缩小至某一个“非遗”项目,我们就会发现,在接受国家政府层面“保护”的同时,几乎每一个项目自身都在长期的生存发展与保护实践中形成了自我保护与激活的理念及策略。其中,世代居住在安徽省灵璧县菠林村的“周家班”,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菠林喇叭”的保护和传承就是一例。

有文字可追溯的材料表明,周家班在历史与时代的变迁中,已将自己坚守的这份“家业”传承了7代,且依然保持着旺盛的生命力。尤其是自2010年入选安徽省省级“非遗”、2014年又入选国家级“非遗”后,源自民间的菠林喇叭,在周家班的保护和传承下,走出了一条激活“传统”的、有着清晰的“周家班”印记的特色保护之路。

目前,“周家班”在国内外文化及学术界的影响力,较之以往,有了巨大的提升,在当下的“非遗”保护与传承领域,也具有极高的示范性。其对“菠林喇叭”这门传统艺术的激活策略主要体现在以下3个方面。

一、艺术价值的激活

(一)菠林喇叭的艺术特色

流传在安徽省灵璧县的菠林喇叭,在历史上以由周正玉等历代周氏族人组成的周家班所承担。周家班起源于明末清初,经一百余年沧桑,是中国鼓吹乐在中原地区的一个分支流派,兼具北方笙管乐和吹打乐的音乐风格和功能。以曲牌丰富、乐风独特、彰显礼仪、以及既能沉稳古雅,又可火爆热闹的鲜明艺术特色,拥有着广泛的群众基础、清晰的历史传承脉络和相对稳定的生命形态。


图2 周家班所用的乐器


在音乐形态上,周家班所用的乐器有唢呐、笙、管、笛、箫、把攥子(只用于咔戏)、双管等民族管乐器和鼓、锣、镲等打击乐器。周家班的乐班编制较为灵活,常常根据演出场合、观众反映等因素来调整乐器配置与人数。其标准配置为7-8人的组合(俗称“七忙八不忙”),所用乐器有唢呐(1-2支)、笙(2-3支)、小堂鼓(1面)、小锣(1面)、铙等。有时候,遇到打对棚(民间打擂),会启用更大的组合,十几个人以上的配置,即在上述配置基础上,增加笛、笙、双管等若干,音乐表现力更加丰富。改革开放以后,也存在过中西融合的乐队,即在传统乐器组合中,加入电子琴、西洋管乐等,但是,这样的组合并不属于周家班的传承内容主体。截至目前为止,周家班在国内外音乐舞台上表演菠林喇叭艺术时,均保持着传统乐班组合的形态。

周家班所掌握的菠林喇叭曲目非常丰富,分为门面家伙、大喇叭曲、民间小调、咔戏、笙笛五大类。其中门面家伙有:《凡字调》(万年红)、《快慢板叫句子》《西柳金子》《十样景》《庆贺令》《百鸟朝凤》等;大喇叭曲有:《大开门》《二黄帽》《炮台》《百山调子》《冒尖》《雁落沙滩》《四合四》等;咔戏类有:拉魂腔、梆子戏、黄梅戏、京剧、花鼓、扬琴(打蛮船)、皮影戏等;民间小调有:《打枣》《扒碗补锅》《寡妇上坟》《孟姜女哭长城》《逛新城》《佛句子》《军号令》《将军令》《冒尖儿》等;笙笛类有:《小开门》《集贤宾》等。

(二)艺术价值的激活路径

在第五代大班主周本鸣的观念中,周家班子弟们对菠林喇叭的保护与传承,不能只是“王婆卖瓜”式的自说自话,这对逐年衰落的传承大势起不到扭转的作用。因此,他从20世纪七十年代开始,带领着周家班在向国内外社会、专家学界的主动传播方向上,做出几十年努力,终于使得菠林喇叭的艺术价值,不仅在国内的艺术界、学术界,而且在国际上,均得到了广泛认可。

图3 周家班在瑞典演出

总的来看,周家班激活菠林喇叭艺术价值的步骤分为两个主要阶段。其一,在成为“非遗”之前的发展阶段:1979—2009年,目的是让更多的人听见、看见;其二,2010年菠林喇叭成为省级“非遗”后的阶段,这其中又分两步走:2015—2016年,菠林喇叭在京城名校、专家学界的亮相;2017—2018年,周家班执“元气”之声,让菠林喇叭响彻欧洲各大音乐节,产生国际影响力。下面,简要述之:

图4 安徽广播电视台94年春节联欢晚会

其一,1979——2009年。1979-1981年,周家班连续三年参加安徽宿县地区文艺调演,年仅九岁的第五代传人周中华获一等奖。1980-1990年,第四代大班主周正玉在安徽省黄梅戏学院教授十年民族管乐课程。1982年,十二岁的周中华参加安徽省少年儿童器乐比赛,获二等奖。1987年,在周本鸣的推动下,安徽广播电台著名主持人陆澄专程赴安徽灵璧为周家班录制用唢呐演绎吹奏的外国曲目——《霍拉舞曲》《波尔卡》等舞曲。1988年,在周本鸣的努力宣传和介绍下,安徽电视台、安徽广播电台及文化周报多次播放、刊登周家班专题。1991年,周本鸣组织周家班应邀参加安徽省春节联欢晚会。1988年,上海音像、海威特、南京、黄山等出版社先后为周家班第四代大班主周正玉录制了《拜花堂》《鼓乐喧天》《豫剧》《百鸟朝凤》等优秀传统曲目,并先后出版了《婚礼曲》《鼓乐喧天》《拜花堂》等系列磁带专辑。1993年6月,周本鸣随徽班赴日本八个城市巡演。1994年,周家班参与安徽人民广播电台94年春节联欢晚会“家家户户闹新春”。2001年,应安徽电视台《超级大赢家》栏目组的邀请,周家班接受专题采访报导,并录制《超级大赢家》栏目专场特别节目。2006年随央视赴奥地利维也纳金色大厅参加“华人新春演奏会”。2007年12月,周本鸣组织周家班百余子弟,举办“迎新年,庆奥运”专场民族音乐演奏会,中央电视台、安徽省电视台、各级市、县电视台均对该活动有专项采访报道。

其二,2010年至2018年。2010年,周家班受邀参加安徽省首届民俗文化节演出。2013年,周本鸣全力以赴整理收集周家班传承图谱、各类演出影像、照片、文字资料,通过灵壁县文化局工作人员上报参评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2014年1月10日,周本鸣携原创世界风唢呐曲《灵果》于美国参演大休斯敦地区“二零一四春节联欢晚会《拥抱春天》”。2014年5月,周本鸣组织周家班,携世界风唢呐新曲《大周奉乐》,参与“第二十届亚洲旅游业金旅奖盛典”晚会演出。2016年4月—8月,周本鸣组织周家班参与中国农民歌会歌王争霸赛……

如果说,通过上述持续20余年的一系列演出、比赛等艺术实践,使菠林喇叭在国内外观众中逐渐产生了积极影响的话,那么自2014年以来,周家班与学术界的接触,以及在国外演出受到的盛赞,才真正唤起了社会各界对其艺术价值的认可,使得菠林喇叭的艺术生命进入到了新的阶段。

图5 瞿小松与周家班

2014年,周本鸣邀请中国音乐学院传统音乐专家刘勇教授带队对周家班进行实地考察,又通过其结识了留德作曲家王珏和国际著名作曲家瞿小松。2015年3月周本鸣受邀带领周家班,参加瞿小松和著名音乐学家谢嘉幸主持的中国音乐学院《音乐纵横三人谈》之《周家班·百年家族传承之路》专场研讨会,并做了专场演出。就在这场演出中,瞿小松发现了周家班的“元气”,评价其为“周家班是最具中国元气的声音。”瞿小松本人的解读是:“‘元气’为最根本的生命力,是走遍世界都能触动人心的力量。”刘勇的解读是:“意为这种音乐是中国传统音乐的正根,代表了中国传统音乐的精神和韵味。”随后,在瞿小松的支持下,他和周本鸣一起带着周家班在北京电影学院、中央美术学院演出。2015年10月22日,《周家班吹打乐专场音乐会》(《中国元气·周家班》唢呐专场音乐会的前身)首次在北京第七届传统音乐节“瞿小松工作坊”亮相。一直到2018年间,《中国元气·周家班》唢呐专场音乐会又先后走进北京大学“百年讲堂”、中国艺术研究院等高校和科研单位进行学术性专场演出,可以说在学术界产生了较大的影响力。

随着周家班在京城各大高校和媒体上影响力的逐步增加,又有音乐学者张欣和穆谦,参与到周家班的音乐评论和推广中来。2017年,在刘勇的推介下,《中国元气·周家班》唢呐专场音乐会受邀参加了在爱尔兰举行的“第44届国际传统音乐学会世界大会”。之后,在穆谦的策划与协调下,周家班在欧洲5个国家,参加了6场音乐活动,举办7场音乐会和一场工作坊,受众达十万之多,受到国外诸多媒体的一致好评。周家班的音乐坚守本土性,元气满满、酣畅淋漓、直击人心,让欧洲观众感受到了中国原生态的灵魂音乐。据周本鸣介绍,《中国元气·周家班》唢呐专场音乐会已经于2017年9月中旬收到美国ALMA演出管理机构的邀请,将于2018年9月开始美国六个州十一场专场音乐会的巡演,其中最后一场安排在了美国首都华盛顿肯尼迪艺术中心。

图6 第五代大班主周本鸣与周家班演出现场

近年来,以第五代大班主周本鸣为首的周家班在音乐表演形式的创新上,也进行了诸多尝试,除了根据传统曲目创排的唢呐专场音乐会《中国元气·周家班》外,2017年他们上演了中国首部唢呐音乐剧《中国元气·八仙桌》,该剧以周本鸣的亲身经历为主线,讲述了一个中国式的、守护与叛逆的传承故事。用纯粹的以唢呐为主奏乐器的民族管乐串联而成,不仅涵盖了民族管乐的各种技法,也反映着不同的乡村礼俗。该剧在中华世纪坛连续上演十场,场场爆满,无疑,这正是观众对菠林喇叭艺术魅力的认可。

菠林喇叭的艺术价值,正是在周家班以令人惊叹的毅力、长期不懈地积极传播下,逐步实现了在“后非遗”时代的激活。

二、人文价值的激活

(一)菠林喇叭的人文价值

尽管菠林喇叭的“主场”不在城市,但是其人文价值在当下社会的价值体系构建中亦不容忽视。菠林喇叭的人文价值涉及多个层面,这里笔者主要从两个方面来谈:

1.体现中国传统礼乐文化

张士闪在谈及乡民艺术时,认为:“任何一种历经较长历史时段的表演性乡民艺术,都同时兼有‘礼’与‘艺’的性质,具有一定的通联社会的功能,与我国古代历史上‘礼乐文明’的建构模式一脉相承。”[ 张士闪:《乡民艺术的文化解读——鲁中四村考察》,山东人民出版社2006年版,第85页。]

“菠林喇叭”被广泛应用于婚丧寿诞等人生礼仪、岁时节令等生活仪式、酬神祭祖等信仰仪轨、庆典节日等场合中,在乡村及城镇社会民众的生活中,发挥着极其重要精神价值。周本鸣说,传统社会里,人们好面子、讲排场。尤其是红事中的送嫁妆、跟花轿、闹洞房,以及喝喜酒、回娘家等,白事儿中的吊丧、送丧,都不离周家班唢呐锣鼓地吹吹打打。听老艺人们讲,曾经有事主办婚礼,为了能请到周家班来演出,竟更改了原定的婚礼日期。

这些场合贯穿着人的生命过程及其社会生存与生活的不同节点,或者说,不同的乡村礼俗场合织起了一张文化之网,而“周家班”不只是彰显了“菠林喇叭”深具“元气”的艺术价值,还从“礼”的角度丰富了“菠林喇叭”吹打乐的精神价值,同时也体现了中国传统“礼”与“乐”之间“无乐不成礼”“礼乐相须以为用”的传统礼乐文化内涵。唢呐班的演奏,通常贯穿乡村礼俗仪式的全过程,与之不可分割,演出时间少则两三天,多则十余天。

再如,具体仪式中的聚会聚餐环节,也是“礼”的规定,在中国“庞大的亲系网络与如此顽固的家族制度”[ 张振涛:《尊祖敬宗 敦乡睦里——丧葬仪式中的音乐功能(二)》,《星海音乐学院学报》2003年第1期,第17页。]下,音乐在前来参与婚礼或葬礼的聚会宴饮之“仪式”上,主要用以烘托人们彼此间亲情、友情等和谐的氛围,以增进“敦乡睦里”的作用,这也是礼乐文化的表征,也是中国传统文化“和谐观”的表征。长久以来,菠林喇叭的发展轨迹不仅是一种活态传承,而且还是一个不断完善和延续传统社会礼乐格局的过程。

2.体现以人为本的生命关怀

张振涛在研究中国鼓吹乐时提到:“鼓吹乐部的分类,是因歌唱内容的不同,使用场合的不同,在仪式中发挥功能的不同,而大相径庭……《宋书》中提到的‘生鼓吹、死鼓吹’的俗称十分重要,它实际上指出了两种鼓吹的功能:一是为活人,一是为死人。”[ 张振涛:《冀中乡村礼俗中的鼓吹乐社——音乐会》,济南:山东文艺出版社2002年版,第230页。]虽然菠林喇叭同其他鼓吹乐类型一样,随着时代的发展,生存形态及功能均发生了变化,但是,从其当下的服务对象而言,大致仍是这两类,一是为生者,一是为亡者。

而在谈及菠林喇叭的音乐功用时,周本鸣回忆其父周正玉对其的教诲中说到:“遇到白事儿的主,安慰他不要太悲伤,遇到红事儿的主,也得显发他不能太兴奋,太过了,往后都不好,走中间的才正气,打心里能有劲儿,把未来日子过更好。”可以说,菠林喇叭的表演中首先具有辅助“礼”的作用和“神圣性”,而其音乐的功能不仅在于娱人(包含生人和亡人),具有“娱乐性”,而且还在于疏导人的情绪变化,使之保持健康的心态,更好地度过未来的生命历程。项阳也认为:“在文化认同下,乐班承载仪式及其用乐成为维系乡民仪式性情感诉求的桥梁和纽带,也为乡民情感‘代言’。”[ 项阳:《我看“周家班”——一个民间音乐班社所展示的礼与乐》,《人民政协报》2017年7月24日,第9版。]菠林喇叭在乡村礼俗中“何止是音乐艺术本身,更是由这一艺术品种所体现的社会地位的改变和人生尊严。那飘出墙外的旋律,荡漾着一个家庭享受自己生命权利的、发自内心的真正喜悦。”[ 张振涛:《尊祖敬宗 敦乡睦里——丧葬仪式中的音乐功能(二)》,《星海音乐学院学报》2003年第1期,第21页。]

在体系复杂的中国传统文化语境中,音乐的人文价值远不止这些,还体现着天人合一、贵和尚中等精神,以及宗族意识、审美意识等。菠林喇叭的人文价值,不仅反映了它之于当地民俗生活的重要性,也蕴含着对当下中国精神文明建设的积极意义。正如美学家朱良志说:“中国传统艺术有极高的人文价值,我们今天研究传统艺术,重视传统艺术,不光是获得创造新的艺术的能力,也不仅是为了证明中国文化的辉煌,更不能从商业方面去理解其‘文化产业价值’。它是一潭幽深澄澈的灵泉,可以浇灌我们的精神,使我们的生命更有风采,使我们的人生更加丰满。它的人文价值,给我们的生存以力量。”[ 朱良志:《中国传统艺术的人文价值》,《南京艺术学院学报(音乐与表演)》2013年第1期,第7页。]在周本鸣的眼中,唢呐演奏艺术不只是一门传统手艺,它是中华民族传承千年的精华,具有唤醒血脉记忆的力量。

(二)人文价值激活的路径

基于上述认识,以周正玉、周本鸣为代表的周家班对菠林喇叭人文价值的激活,主要从表演形态和曲目两个层面上展开:

1.表演形态上对“仪式感”的重建

历代周家班子弟在菠林喇叭表演形态上,主要分为“座棚吹奏”“行走吹奏”和“对棚”三种形式。改革开放以后,传统文化受西方各种文化形态的冲击,而被边缘化。大众的社会价值观也因而变得浮躁,甚至扭曲,审美趣味处于一种不甚健康的状态。民间艺术在此环境中不可避免地出现了“随波逐流”的情况,以鼓吹乐班为例,在增加西洋乐器、演奏流行歌曲的同时,一些班社为了拉客户、抢市场,不惜增加了低俗节目的表演,在当今的民间礼俗中有一定的市场,这也影响了周家班自身,以及菠林喇叭这门艺术的生存空间。

但是,对菠林喇叭人文价值有着清晰和高度认同的周本鸣,一方面要求在民间礼俗中演出的周家班,不能为了市场丢失自己尊严;一方面,为了凸显菠林喇叭的人文价值,建构周家班的舞台表演特色上。他还尝试在民间礼俗外的舞台表演各环节中,恢复了一些具有仪式感的传统演出元素:如拜台、演出前后的拱手礼、每位乐手的着装为中式长衫或短卦,以求用“传统”精神来唤醒迷失在所谓的“现代”价值观里的人们。如在《中国元气·周家班》的表演中,开场便是“拜台”:这是鼓吹班传承的古老仪式,在每场演出前由班主带领众传承子弟礼敬天地祖宗。

鼓吹乐作为礼乐文化的典型代表,在现代社会中,这样具有“仪式感”的表演礼俗的重建,让现代观众在“突如其来”的文化冲突中,能够产生对传统音乐和传统文化的归属感和敬重感,因此,这对于菠林喇叭的人文价值在现代社会中的激活,有着重要意义。

2.曲目介绍上对人文内涵的强调

这里的曲目介绍,主要是以周正玉、周本鸣为代表的周家班,在对菠林喇叭艺术魅力、文化功能及内涵认同的基础上,对传统乐曲做出的解读。周本鸣曾说:“唢呐的音色,加上它特殊的演奏技艺,让你喜时喜不自禁,悲时悲鸣绝倒,这是其他任何音乐都无法代替的。”“我们的音乐是与人的灵魂相通的。”

在节目单上,我们可以看到他对《雁落沙滩》一曲的解读是:“给大丧、喜丧,五德俱全老人享受的送终曲目。野雁自古被视为仁、义、礼、智、信‘五常俱全’的灵物。雁有仁心,壮年大雁对不能自己打食为生的老弱病残,养其老送其终;雁有情义,雌雄相配,从一而终,落单者,至死不再令配;雁有礼节,雁阵或‘一’字或‘人’字,从头到尾依长幼排列,称作‘雁序’,壮雁飞得再快,也不会赶超到老雁前边。雁有智性,雁群休息时都有专门担任警哨的雁子,一有风吹草动,群雁受警立刻飞到空中躲避。雁有信义,从天地之命,守天地之信,因时节变换而南北迁徙,至秋而南翔,故称秋天为‘雁天’。曲名‘雁落沙滩’,寓义的是中华民族千百年的家族传承:雁群飞累了,就会下到湖泊溪海之畔休息、觅食、相互沟通抚慰,老一辈的人不光只是奔着丰功伟绩去行,教化后代最佳时机,就是这平凡衣食住行的相处时光,说说一生的经历,聊聊得失经验,嘱咐下一代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身体力行地引领后辈们,这才是真正的传承。”

再如《凡字调》的人文内涵是:“喜庆、节庆、庙会。这首曲子是向天地四方神灵打招呼,俗世凡人要在贵宝地举办大事儿了,请赐福主家丰衣足食,红火吉祥,所以此曲别名‘万年红’。功力深厚的乐师吹奏这首曲子,令人情不自禁、热血沸腾,头脑中再多的尘思杂念,身体里再多的邪障病污,一次性打扫个干净利索。”其他曲目如《百鸟朝凤》《迎生——庆贺令》《祭祀——小开门》《辞灵——哭长城》《入土——大悲调》等都有详细的曲目解读。

通过上述两个主要层面的凸显和强化,菠林喇叭传统的人文价值,在现代观众(包含国内和国外观众)中得到了较为充分的认可和验证。如,2017年周家班在欧洲巡演时,即得到了媒体及学界专家的赞誉:

英国BBC主持人Andrew McGregor说:“周家班是一个主要在婚礼和葬礼上演奏的乐队,他们以活泼、奔放的方式表现古老的民间传统……令我没有想到的是,他们的音乐有着惊人的能量”。 英国《卫报》发文评价周家班是“来自中国的先锋团体”。

荷兰民族音乐学家、Pan唱片创始人Bernard Kleikamp说:“我很喜欢周家班的音乐,他们是艺术大师……作为乐队,他们很紧凑,有时一个人要交替演奏两样以上的乐器。他们可以很形象的表现他们想要表达的东西。当他们演奏《雁落沙滩》时,我闭上眼睛,我看到的并不是六个人在演奏唢呐,而是大雁落在湖畔。所以,很奇妙!”。伦敦电影专家Anna Odrich说:“我很享受这样的音乐,让我感触很深的是,每一天,我们使用各种各样的‘中国制造’”的物品,但是在这里,我第一次感觉到了中国的‘精神’。”[ 外国媒体及学者的评价,由周家班提供。]

三、文化自信的激活

党的十八大以来,习近平总书记在多个重要场合多次提及“文化自信”,指出“文化自信”在党和国家建设方面的重要意义。媒体对于文化自信的解读是:“文化自信是一个民族、一个国家以及一个政党对自身文化价值的充分肯定和积极践行,并对其文化的生命力持有的坚定信心。”[ 赵银平:《文化自信——习近平提出的时代课题》,新华网,2016年8月5日。]将这一概念移植到某一音乐类型,同样适用,文化自信是一个乐种对自身文化价值的充分肯定和积极践行,并对其文化生命力持有坚定信心。

(一)文化自信的重要性

文化自信,对于一个乐种的传承,具有重要的意义:一个乐种的传承人对于该乐种的价值没有自信心,就难以产生相应的文化身份认同,传承人之间就不能形成齐心协力的干劲儿,也就很难树立弘扬该乐种的坚定意识和长远目标,那么,“传承”就会失去强大的动力。可以说,传承人本身是否具备文化自信是推动乐种传承的“重要内因”。

长期以来,受到一些失之偏颇的传统观念的影响,以菠林喇叭为代表的大部分鼓吹乐类别及其乐手在民间均处于极低的社会地位:尽管鼓吹乐在乡村礼俗中不可或缺,尽管乐手们是鼓吹乐的表演者,尽管学者们已经从多个方面论证了鼓吹乐的艺术及人文价值等,但是,至今恐怕都没有彻底改变大众对鼓吹乐社会地位的习惯性印象,被归于“三教九流”一类。这也使乐手们产生了自我矮化的思想,总认为自己矮人一等,不觉得自己从事的活动是艺术,不觉得它有多高的意义,在他们眼中,鼓吹乐最主要的价值就是养家糊口的工具。

据周本鸣讲,周家班的传承人也普遍存在不自信的心态。比如,他回忆已经成功地将周家班演奏的菠林喇叭艺术从灵璧县带上了省城、北京以及国际舞台的经历时说,就在他当初跟周氏的传承子弟们提出这些计划时,很多人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毕竟,在大多数人的观念中,以自己的“手艺”能够带领乐班在激烈的竞争中“有饭吃”就已经不错了,哪里还敢想更高的舞台。如果不是周本鸣通过自己的努力和坚持,一步步影响了周家班的其他传承人的观念,使其对菠林喇叭的艺术价值、人文价值以及周家班的历史有了清晰的认识,逐渐形成了坚定的自信心,菠林喇叭可能现在仍然在灵璧县及周边礼俗场合中默默地“打拼”,《中国元气·周家班》就不会在国际舞台上备受追捧。

(二)文化自信的激活

“文化自信”的激活,需要有激活的底气。就如同习近平总书记提出的“文化自信”的底气来源之一是5000年博大精深的优秀传统文化一样,以周正玉、周本鸣为代表的“周家班”优秀子弟们对激活“菠林喇叭”传承者自信心的“底气”,则来自于周氏传承子弟们多年传承菠林喇叭的丰厚艺术价值与人文价值的历史积淀。菠林喇叭文化自信的激活,既与其艺术价值、人文价值的激活同步获得,又是其最终目标。

1.底气:文化自信的激活来源

通过上文对菠林喇叭部分艺术价值和人文价值的揭示,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这一乐种具有的“家底”足以撑起周家班传承人的文化自信。而仔细分析其历史变迁,可以看出周家班的传承人对自己的“手艺”也是有信心的,周家班在当地传承百余年,已有了第七代传承人便是证据之一。此外,在与周家班成员的接触中、在媒体对周家班的多种报道中、在周家班不同节目单的设计上,笔者听到、看到最多的一句话,是周本鸣根据周家班传承历史提炼出的“盛世悦民,乱世保身,拥一技之长,不惧荣辱沉浮”的精神信条。无疑,这是先祖为周家班传下的安身立命之道,其中的“拥一技之长”正是其自信的底气之一。

此外,周家班周正玉和周中华等在历次唢呐比赛中获奖,菠林喇叭入选安徽省省级非遗及国家级非遗,在欧洲巡演时的好评,都是菠林喇叭丰厚“底气”的来源,也时菠林喇叭传承者逐步获得自信心的重要因素。其中,在欧洲演出时,让周家班更为自豪的是受邀到大英图书馆演出,其现场录音还被大英图书馆收藏,在收藏证书上,这样写道:

兹证明,周家班在WOMAD 2017演出的现场录音已被大英图书馆收藏。来自中国安徽省的周家班代表着一种独特的中国音乐传统,其录音是对大英图书馆‘传统与世界音乐’档案的重要贡献。参与录音的周家班成员为周本鸣、周本祥、周本玲、张素荣、周中华、周计永。特此证明。[ 引自周家班“2018美国城市大型巡演活动”宣传册。]

此外,周家班2017年9月份收到美国巡演的邀约,甚至还会在美国国家文化中心——肯尼迪艺术中心演出,对周家班传承人文化自信的树立产生了积极的推动作用。

随着周家班在国内外影响力的增大,菠林喇叭在乡村礼俗中演出酬劳上的变化,也十分明显。据周本鸣夫人马榕讲,现在当地只要一提到菠林喇叭姓周的,演出费都比以往有很大的提升,旺季7000-8000元,淡季3000-4000元。这是大众和市场对于周家班子弟们所传承的菠林喇叭艺术的认可。应该说,对于菠林喇叭文化自信的树立,酬劳无疑是直接的经济激活因素。

另据周家班传承人讲,在灵璧县当地,已经有事主点名周家班演奏传统曲目,这虽然不排除事主被菠林喇叭的名气所吸引,想感受一下在国际上已经产生影响的国家级“非遗”的艺术魅力,但是笔者认为,这也可以看做是当地人逐渐形成的对本体传统音乐的认同和自信,当这种认同和自信形成新的“风尚”时,也就是以菠林喇叭在现代社会中被彻底激活的标志。

2.核心人物:文化自信激活的要素

对于一个乐种的传承来说,具有一个核心的领军人物十分必要的,而此人心中对乐种具有的文化自信,则是能够影响和激活所有传承人文化自信的关键要素。

周本鸣,就是当代传承菠林喇叭艺术的核心人物。做为菠林喇叭标志性人物周正玉的第三子,幼年起修,受过多年传承艺术的熏习,毕业于安徽省艺校,又先后做过剧团演职员、省级和国家级电视台节目制片主任、传媒公司老板等一系列工作,比其他传承人有着更为宽广的视野和宏大的思维格局,使他能够在诸多文化类型中,主动反思菠林喇叭的艺术价值和人文价值,首先重拾了自己对家族传承菠林喇叭的“初心”。在中国音乐学院刘勇教授眼中看来,像周本鸣这样视传统音乐为生命,以传承传统文化为己任,并且能够为此做出巨大奉献的人,他还没有听说过有第二个。他还说:“周本鸣不同于一般民间艺人,他是有抱负、有理想的,是一位值得敬仰的非遗工作模范,是一位文化战线的英雄……”

1993年,周本鸣跟随徽剧团去日本演出,在看到日本人对自己文化保护得很好,而且非常尊重时,他经过反思,认为中国那么多优秀的传统文化之所以没得到如此的保护和尊重,是因为大众对传统文化没有建立起正确的、普遍的认识,甚至不知道中国传统文化有哪些类型,好在哪里。他认为,若想重建中国人的自信,就要让更多人看见、听见、感受到中国的传统文化。于是,从日本回来之后,他就更加频繁地联系各种让周家班演出的机会,几乎是不挑时候,不挑地方,也不论有没有演出回报,为的就是让家族的传承被更多的人看见、听见,知道他们所传承的这门手艺的价值。于是,就有了从20世纪七十年代末一直到现在还在继续进行的,周本鸣带领周家班在激活“菠林喇叭”价值体系上做出的诸多实践。

文化自信的建立,不管是对于局内人,还是对于局外人,都非一朝一夕之事,而且也需要全力以赴及资金支持。于是,为了专心保护和传承菠林喇叭,他于2012年夏,停止了于2006年成立的北京华视综艺广告有限责任公司的业务,在全赢利的状态下,将资金全面转入复兴民族音乐的事业中。在长期自己投入而资金不足的情况下,又卖掉了自己在北京的别墅,一心只做菠林喇叭的保护与传承。2009年到2014年之间,周本鸣组织团队积极整理收集周家班传承图谱、各类演出影像、照片、文字资料,通过灵壁县文化局工作人员上报参评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周本鸣以深沉的民族情怀和勇于开拓创新的实干精神,主动承担引领和推动整个周家班事业发展的诸多行为,在菠林喇叭艺术价值和人文价值的发掘与激活中,起到了关键作用,也促使了周家班传承子弟们对于菠林喇叭文化自信的逐步重建。

3.主动性:文化自信激活的表现

其一,积极主动地参与各项演出。2014年菠林喇叭成功入选国家级“非遗”后,周本鸣感觉到了周家班传承人参与外出演出时的积极性明显曾强了。尤其是2015年至今,当传承人们在演出中获得的认可和赞誉,从国内专家到国际专家及观众,一次比一次“更高”时,他们的演出效果,也一次比一次好。

周本鸣说,在欧洲演出时,有时是在舞台上为观众演出,有时是在台下与观众或当地音乐家互动,但是他发现从未出过国的传承人们,也都能表现得游刃有余、丝毫不紧张或生涩,不仅曲目上没有瑕疵,而且互动中的表演也相当纯熟,具有主动的对话意识,他听到了更具开放型、灵活性和更具元气的菠林喇叭。这一方面与乐手的音乐素养有关,但是从周本鸣的观点来看,这就是文化自信的清晰表达。周本鸣还提到他们新创的唢呐音乐剧《中国元气·八仙桌》在北京世纪坛能够连续演出十场,而唢呐专场音乐会《中国元气·周家班》在北京百年戏楼正乙祠演出时,也一再地被观众要求加时演出,直到戏楼管理人员出来要求结束演出才作罢,这些不仅是周家班传承“底气”的证明,也是传承人们的文化自信不断累积并反应在大众接受度上的表现,是他们的主动性提升了艺术魅力,感染了观众。

其二,维护菠林喇叭“文化安全”。通常,当我们论及文化安全时,更多的是涉及国家层面上的研究,但是对于传统音乐类型而言,文化安全意识,也不容忽视。它涉及到该音乐类型的文化属性、身份归属、艺术特质等关乎知识产权保护及核心品牌建设等诸多因素。

文化安全意识,来自于文化自信的树立。周本鸣在保护和传承菠林喇叭的过程中,一直保持着维护“文化安全”的意识。比如在在音乐形态上“仪式感”的恢复,在各种宣传手册上的“周”字logo和周家班专用旗的设计等,这些都是在建立和维护属于菠林喇叭和周家班的文化和艺术特质,或曰文化符号标识。

周家班其他传承人,在对于“菠林喇叭”的“周”姓正式传承血脉,也是极力地维护。在触及菠林喇叭及周家班声誉及共同利益方面,也越来越主动地参与。比如,为了更好地保护和传承菠林喇叭,并且使国家给予菠林喇叭的政策及资金能有合理的管理和使用,周本鸣与族人们商议,筹建了“灵璧县菠林喇叭艺术传习所”。“传习所”是周家班周姓族人以有限合伙的方式入股,在这件事情上,周家班传承人们也表现出更为主动的积极性。

应该说,艺术价值、人文价值和文化自信的激活,三个环节是相互扶持、相互促进的关系,是在发展中共同实现的。文化自信的激活,也并非终极目的,它只是传统文化得以复兴的因素之一。它又包含两个方面:一是外部环境的自信,一是传承人的内部自信。进一步而言,随着大众及传承人文化自信的不断树立及增强,以菠林喇叭为代表的中国优秀传统文化,在当代社会中的传承也会越来越好。

四、 菠林喇叭的保护与传承危机及反思

(一)学术研究急需加强

通过在网络上检索“菠林喇叭”和“周家班”,笔者发现新闻报道较多而学术探讨较少。

期刊文章中,仅有檀伯才和张宇的《皖北民间乐班的音乐文化特征与文化价值研究——以安徽省灵璧县“周家班”为例》[ 檀伯才、张宇的《皖北民间乐班的音乐文化特征与文化价值研究——以安徽省灵璧县“周家班”为例》,《宿州学院学报》2013年第8期。]是学术文章。该文通过对周家班的田野考察,探讨了周家班的历史轨迹、音乐形态和风格、音乐观念及其与民间礼俗的互动关系。张立敏的《奏响敬畏生命的乐章》[ 张立敏:《奏响敬畏生命的乐章》,《中华文化画报》2015年第11期。]及田野的《龙吟凤鸣唤魂归——访周家班第五代大班主周本明》[ 田野:《龙吟凤鸣唤魂归——访周家班第五代大班主周本明》,《文化月刊》2017年第8期。]则是传记类文章,以梳理菠林喇叭历史、艺术面貌、艺术经历或介绍周本鸣人生际遇、艺术贡献等为主,具有较高的文献价值。

报纸及网络文章较多,大部分为宣传性和新闻性文章,并没有进行深度的学术探讨。仅项阳的《我看“周家班”——一个民间音乐班社所展示的礼与乐》[ 项阳:《我看“周家班”——一个民间音乐班社所展示的礼与乐》,《人民政协报》2017年7月24日第9版。],通过周家班探讨了中国历史上鼓吹乐的生存状态,以及“礼”与“乐”的关系,具有较高的学术价值。

开展学术研究的目的,是希望通过研究成果,“反哺”艺术本体,对其保护和传承的策略、路径及方式等,产生一定参考和帮助作用。相较于其他有着较丰富学术研究成果的“非遗”项目而言,关于菠林喇叭和周家班,学界还可以从音乐学、社会学、人类学等角度,对乐班历史变迁、音乐风格成因、乐手身份及认同、乐手个人创造、海外传播经验、乐班经济运作等问题进行深入研究。

例如,若关注周家班传承人的“身份及认同”,就可以发现,伴随着在菠林喇叭从民间乐班变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从灵璧走向了世界,他们的身份也发生了转变:从仅顾自我生存的民间艺人,变为兼具民间礼俗音乐的实施者、保护与传承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传承人、传播优秀传统文化的代言人及现代舞台表演的艺术家等多种身份的复合型人群。而身份的变化,使得菠林喇叭及周家班的生存、艺术等观念也发生了变化,进而引起艺术行为和结果的变化,如:生存道路的选择、音乐形态的变化及对未来发展的规划等。因此,关注传承人身份的变化,有利于我们建立起对菠林喇叭及周家班的艺术面貌及生命轨迹的感性认识和理性解读,从而丰富学术研究的成果。

(二)资金保障需要加强

菠林喇叭的生存危机,还在于政府的“缺席”问题。据周本鸣介绍,从菠林喇叭入选国家级“非遗”项目以来,周家班作为传承主体,绝大多数时候仍然是“孤军奋战”,尤其是2017年在他们拿到欧洲巡演的邀请之后,周本鸣多方寻求县、市等“官方”支持,均以各种理由被婉拒。可以说,除去2013年和2014年菠林喇叭先后入选省级和国家级“非遗”、省级和国家级“代表性传承人”的选定后,国家有相关的资金扶持外,当下菠林喇叭在国内外的传播活动上,均是周本鸣出资承担交通、食宿、演出及宣传等各项费用,政府多数时候是“不在场”的。截止目前,周本鸣本人已经承担八百万元左右的资金量。

“非遗”的保护和传承,需要传承人、社会和政府多方面共同的努力,个人的一己之力难以持续发力。因此,也需要政府和社会的政策与经济扶持,虽然这并不是核心因素,但是,对于像菠林喇叭这样已经产生了较大国内与国际影响力的鼓吹乐种,若能得到一定的政策扶持和资金保障,使其不再为“生存”而担忧,那么,它将更利于激发传承人的自信心,使其焕发出更大的价值,并且将帮助和带动更多的鼓吹艺术传承者们共同发展。

结语

本文对“菠林喇叭”的激活策略进行了初步研究,得出传承主体“周家班”对其“艺术价值的激活”“人文价值的激活”和“文化自信的激活”是使“菠林喇叭”从“默默无闻”到享誉海内外的三大“法宝”。这三个策略是从外而内地挖掘并发挥了菠林喇叭的优长,使之在新的时代语境中,又恢复甚至超越了传统的光彩,焕发出新的生命魅力。但是,一个乐种的复兴,还需要更多的扶持才能实现,包括学术的力量、政府及社会力量的多方合力。

菠林喇叭的独特生命轨迹,是周家班保护与传承的实践经验总结。虽然,并不是所有的鼓吹乐班,与周家班的各方面情况相一致,如具有家族传承、历史悠久、核心人物等,但是周家班的传承理念和策略是具有借鉴意义的,其主动探索精神也值得学习,这些都可以供其他鼓吹乐班借以构建适合自己的保护和传承的思路和方法,为促进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政策的制定和工作的开展提供参考,进而推动中国传统文化再度繁荣。

编辑:朱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