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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间宁波: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期待
作者:561 创建时间:2007-09-06 09:53:33

民间宁波: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期待


   浙江在线09月06日讯 “光我们村就有4项手艺已经失传了。”坐在门槛上,60岁的宁海县湖头村村民葛民曹自言自语。

  老葛的民间普查员工作已经结束了近半个月,但他还是习惯性地掏出记事本,琢磨着邻村是否还有这些手艺的传人。

  今年5月,宁波市成立了浙江省第一支非物质文化遗产普查员队伍,葛民曹成了首批4368名普查员中的一员。近两个月以来,他和这些普查志愿者一起走村串户,完成了20万张普查简表,上报非物质文化遗产线索30万条以上。

  这种“宁波民间普查模式”,现在已经开始在全省16个非物质文化遗产试点全面推广。

    “4368名普查志愿者,带来的不仅仅是线索,或许是一场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民间运动。”对这支普查队伍,宁波市非物质文化遗产研究中心副研究馆员竺蓉充满了期待。
把调查身边的生活习俗作为工作

  在成为普查志愿者之前,葛秀仙对“什么是非物质文化遗产”还一无所知。

  今年65岁的葛秀仙,是余姚市酱园街社区的居民,参加非物质文化遗产民间普查,纯属偶然。

  从余姚电信局话务员岗位退休后,她在当地老年大学报了一个文史班。这个班以讲述余姚的人文历史为主,60多人的班级里,她任学习委员。今年5月底,来讲课的余姚文史专家诸焕灿讲起了余姚20多座桥的历史,而被誉为“浙东第一桥”的通济桥,引起了葛秀仙的兴趣。当年,正是这座北宋古桥,让原本是宁波江北慈城人的她,动了定居余姚的念头。

  “桥有着怎样的历史,桥体的对联寓意为何……”面对葛秀仙的种种疑问,诸焕灿建议她可以去报名参加民间普查员,“在那里,说不定可以找到更多的答案”。

  当天下午,葛秀仙报了名。普查员――这份有趣的“工作”,让她知晓了许多民间历史传说,也对普查工作来了兴趣。

  6月29日,社区打来电话通知葛秀仙,参加普查员培训。在余姚影城,葛秀仙看到了和自己同样身份的300多名普查志愿者,有大学生村官、文化站负责人、村里一些老艺人,很多都是熟人。

  “以老艺人居多”,葛秀仙后来才知道,这些老艺人是余姚一些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传承人。毛遂自荐的,别人推荐的,都可以成为普查员。

  培训有3个小时,讲课的是宁波市非物质文化遗产研究中心副研究馆员竺蓉。竺蓉讲了一个关于“宁波娘舅威信高”的典故,解释什么是非物质文化遗产。葛秀仙一下子有了联想,在笔记本上写下两个字“啷哉”,这种余姚方言算不算非物质文化遗产呢?

  她的疑问立即得到了证实。在会场,人手一张的《宁波市非物质文化遗产普查一览表》背面,葛秀仙看到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普查项目,有18大类,第一项就是民族语言。

  在这张表格里,兜揽生意时的吆喝、小孩过百日的穿着等等,全部囊括其中,这令普查员们大开眼界。

  把调查身边的生活习俗作为一项工作,这对于很多人来说,是一件新鲜事儿,也给他们即将开展的工作指明了方向。

  “非物质文化遗产就是民间消失了和即将消失的东西”,葛秀仙按图索骥,有了自己朴素的理解。

  根据要求,葛秀仙在8月中旬前完成了10多个普查项目,这些项目涉及到采访100多个人。宁波市文化广电新闻出版局给每位民间普查员发了一个工作证,有效期为5年。

  “自下而上”的普查模式

  “32个社区,两个月,开支5万元。”对于奉化市文化广电局报出的数据,杭州余杭区的一位负责人觉得难以置信。

  根据其他地区的普查模式,1个月,普查了4个村,2个社区,一般要花去10多万元的资金,“开销大不说,照这个进度起码要一年半才能完成”。而根据浙江省文化厅的要求,16个普查试点的工作要在年底全部完成,以便明年在全省全面铺开。

  在余杭区负责人看来,两个地区惟一不同的是,奉化参与普查的是来自32个社区的居民,而余杭则是文化站的20多个工作人员,沿用的是3年前浙江省开展民间艺术普查的做法,从上自下的重点式普查。那次小规模的普查,最终花了3年的时间。

  “民间文化每一分钟都在消亡,经不起长时间的等待。”竺蓉觉得,改变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普查方式迫在眉睫。

  在竺蓉看来,老模式是一种政府自上而下的关注,但这毕竟是杯水车薪,来自民间由下而上的有意识行动则不同,“培养一支非物质文化普查的民间队伍,更能让每个人都学会保护身边‘活"的历史。”

  网上的调查结果为她的观点提供了佐证。在“宁波非物质文化遗产网”上,挂着这样一个调查,“您认为当前我国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工作面临的最大问题是什么?”竺蓉每天都会上去看看投票结果,“33.3%,‘保护管理资金和人员不足"总是排在首位。”

  人员短缺尤其是个大问题。目前通用的普查表,是中国艺术研究院、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编写的《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普查手册》。在这本厚达306页的手册里,仅戏曲一项就有13张表格要填写,一张《专业戏曲演出团体调查表》,就囊括了所有制、音乐设计等130项内容,“这对于很多只有高中水平的基层文化站工作人员来说,是难以胜任的。”她认为。

  自下而上的普查员模式就不一样了。

  “以村、社区为单位,宁波全市4600多个村和450多个社区中,自愿的、能写的、有点文化特长的村民、居民都可以成为普查员。这个力量就大了。”竺蓉说。人员确定后,宁波市文广局专门组织了一批专家分赴11个县(市)区,对他们进行培训,“搞懂了什么是非物质文化遗产,他们对普查的兴趣也上来了。”讲了20多场后,竺蓉心里有底了。

  长达306页的《手册》,也“改头换面”了,“浓缩”成一张《宁波市非物质文化遗产普查一览表》,只要是普查员认为是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的,都可填入线索表,对项目做个简单描述,表格背面还有项目提示说明和咨询电话。这些项目汇总后,由研究中心统一进行取舍。

  为了争取到更多保护资金,宁波市文化广电局还动了一些心思:普查尽量与申报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挂钩。去年,在宁波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中,宁海平调、梁祝传说等4项晋升为国家级,省级有22项。“不仅是划拨了一部分资金,更重要的是这些文化遗产开始引起重视了。”

  7月初,全省第一支由市、县、乡、村四级网络组成的4368名普查员队伍,开始在宁波民间开展起非物质文化遗产普查。

“民间倾听”,两个月归集30万条线索

  最开始,一支笔,一个记事本,是普查员葛民曹的全部行头。

  尽管只上过初中一年级,葛民曹搞起普查来却很有一套:逐条分析排列,采用先易后难、先普遍后个别的筛选方法,这可是他10多年来普查经验的总结――在他家里,随处可见“农业普查”的水杯,“人口普查”的纸袋,“地籍普查”的布包,丰富的普查经验为新“工作”带了极大的便利。

  根据湖头村1600多年的历史,葛民曹圈出人生礼仪、家谱族训作为重点。在他看来,村里年轻的劳动力去了大城市闯荡,老祖宗遗留下来的礼仪正濒临消亡,而湖头村又是东晋科学家葛洪及子孙居住地,葛洪的家谱族训理应成为重点普查对象。

  尽管号称“百事通”,葛民曹还是有些不放心。他请村老年协会出面,召集60岁以上的村民开了一次座谈会。会议的主题是,提供“以前有的,现在没有了,或者快消失了的生活习俗、奇闻轶事”。

  会上,葛民曹只字未提“非物质文化遗产”,担心村民理解不了。一个村民忍不住问了一句,“老葛,你到底在普查啥?”

  “你们刚说的都是非物质文化遗产,国家要开始保护呢。”

  话音刚落,老葛注意到,村民们一下子热闹起来了。数代靠口口相传的一些老记忆,将形成文字保留下来,这也就意味着有人愿意倾听他们的生活。会议的效果出奇得好,老葛一口气写了10多页的笔记,记下200多条线索,每条线索,他都确定了一个调查对象。

  但开始上门普查了,老葛才发现自己的“装备”远远不够。其他普查,一支烂笔头就够了。非物质文化遗产普查却不行,比如方言故事,用笔记录不够,还得有录音;比如农耕器具,得带上公尺测量长宽高。

  “地籍普查”的布包派上了用场。录音机、普查表、公尺、记事本等等一股脑儿全扔里面。录音机放在胸前口袋里,怕村民讲述时对记录有心理障碍。看到古旧的东西,老葛掏出公尺先量上一番,再请教。临走前,还不忘叮嘱一句:“收好啦,这些都是遗产。”

  一个月的调查,老葛报了104个项目。而在全市,4368名民间普查员,两个月完成了20万张调查表,搜集上报近30万条线索。此次收集的线索,是宁波市有史以来数量最为庞大的一次。

    宁海县文广局文化科张建国在进行登记时,特意翻出上次全县花3年时间做的民间文化普查记录,“6个普查员,上报43项。”

    情感共鸣产生的民间文化保护原动力

  一轮普查工作刚刚结束时,葛民曹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失落中。

  在他的记事本最后一页,赫然写着“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工作迫在眉睫”,后面是几个大大的惊叹号。他的普查结论是,村里大约30%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已经消亡掉了。

  为此,葛民曹做了一个非物质文化遗产信息图,张贴在村头墙上。村里失传的4项手艺,用红笔重重地标示出来。在末尾,他写了一段话,“传统的农具制作,我村的年轻人没有一个会做得像模像样,这在农村里着实让人失望。”

  后来的事情,让葛民曹意想不到。

  村里一位退休教师和一位民间文化爱好者,自愿当起了葛民曹的副手。经常有村民抱着一堆旧书、旧谱守在他家门口,一等就是三四个小时,仅仅是为了供他挑选“感兴趣的东西”。

  甚至是老葛在村里溜达,时不时会有人从院子里探出头来问上一句,“老葛,来看看阿拉屋子的这些东西是啥非物质么?”

  得知老葛缺少族谱资料,村里一位高龄老人,大热天坐车赶到宁波市区的天一阁,抄来葛洪的典藏资料。线索好坏不论,报来的都会被认真地填入表格。这恰恰契合了宁波市此次普查的原则,“允许错报,但尽量不要漏报。”

  老葛一个人的民间普查,最终演变成湖头村一群人的自愿行动。

  民间的热情,让竺蓉看到了非物质文化保护的希望。“讲述身边的历史,很容易产生情感共鸣,这是产生民间文化保护力量的原动力。”对村民们的自愿行为,竺蓉给出了很高的评价。

  随着宁波市民间文化普查的铺开,这种原动力变得格外活跃起来。

  在竺蓉的办公桌上,堆放着一位姓乐的市民,自制录音的20多首流传于宁波地区的民间小调和民间行庙会用的曲牌;还有一位姓庄的市民在几十年农村工作中,保存的民间积累下来的作物栽培经验顺口溜。送过来的原因是,“觉得就这样慢慢消失了,挺可惜的”。

  “普查员也好,热心参与者也好,他们的热情激发出来,文化保护和传承才有了可靠的根基。”竺蓉说。按照宁波市文广局的计划, 4368名普查员的普查成果将以文献形式出版,未来5年,他们还被寄予了保护当地遗产和向居民普及非物质遗产文化知识的期待。

  就像种子,播种下去总有散开的力量。现在的葛秀仙,已不再满足于对“消失了、即将消失的东西”的探求。

  “一条街,一个社区的名称由来,也是非物质文化。”比如,她住的社区叫酱园街,据说以前是个老字号,现在她想去探个究竟。
(来源:浙江在线新闻网站)

(编辑:王路)